今年夏天剛足十歲的時候娘親把我許下給一戶牧牛人家當媳婦兒,等到十四歲的時候,就可以正式到他們家裡住。我的末來夫君比我年長兩歲是個能歌善騎的男人,名字是才旦吉桑,於今年年初的馬術大會中獲得神勇無比的英雄稱號,當時還沒有想過自己會當他家的媳婦兒。
他在別人前總是天上明亮的星星一樣讓人目光離不開他。
老實說,我也很喜歡他,因為別的女孩子都想嫁給他,這是我唯一可以感到比他人優越的事情。他不要我喚他吉桑,說這才是親暱的表現。可以得到這一顆 星星,就如娘親說是她多年苦心經營的好親事。
吉桑的家人對我們的過去完全不知道,由大城搬來波密這地方,娘親說從始以後我們都姓才旦,以前的姓氏就完 全的忘記。雖然我不明白,但是我答應她,。
娘親還多叮囑一件事,就是要把任何看見或看不見的事情絕對不要說出來,她說「當個安安靜靜的女 人,平平凡凡的過活就可以安心活下去的聰明女人」。
我知道她在說母親的事情,就算我裝成一副沒什麼事情發生一樣的臉,她知道我是看得見聽得到。
今天,吉桑拿了一把羊肉來我家,他看著我臉紅紅的說要吃多一點。只有在獨處時他才會這樣,在別人前,他是一個英雄氣慨萬千的男子。站在他身後的狗狗旺里告訴我「他在害羞」,從前我會忍不住的笑出來,後來娘親說這樣是很失禮,而且只會令他的臉更紅,把頭垂得很低很低,這樣是不能生孩子。當然,生孩子的事情,我什麼都不知道,娘親說當了人家的媳婦兒就會知道。
「唉,他又在找我來掩飾自己了,你們人類為什麼如此煩惱的,要上的話就要像隻狗公一樣的上。」旺里又向我說,牠是一條大種獒犬,間雜著黑白色厚厚的毛髮,體積雖然龐大卻十分可愛,經常把牠主人的心事、日常事情告訴我。
「如何上啊?」脫口而出的問了出來。
「上什麼?」吉桑不解的問我。
「沒什麼,或者是如何上山?」我胡說了之後,更令他不解。我唯有問他如何跟旺里上山打獵,我也很想像他們一樣四周的走走玩玩。
吉桑見我問及一些他原全可以表現自己的問題,手舞足動的告訴他在山上時遇見的熊人、雪豹等。這邊廂他在說,那邊廂旺里就不停的說「他啊,一看見那熊人已經想跑了,要不是我去嚇那熊,他那有能耐之後追上」。我一邊聽一邊笑,吉桑不知道我聽見旺里說的事情,大概以為我引以為傲有這麼一個末來丈夫,我學懂了娘親說的「當個安安靜靜的女 人,平平凡凡的過活就可以安心活下去的聰明女人」,就讓他這樣的想也好。
他已經說完我仍是口角淺淺的笑著,因為旺里實在太利害了,如果旺里是個男人,我就一定要嫁給他。旺里說「才不要你,瘦瘦細細的人類,上你們的話,腰骨也被我弄斷」。正想問旺里什麼是牠口中常說的「上」時, 吉桑突然把我雙手捉著,把我拉到他懷裡。
「你是我的女人,以後要為我生下很多的孩子,所以你要吃多點肉,長胖一點。胖到那兒也不可以去,只可以留在我身邊。」吉桑在我額頭上輕輕的說,很喜歡他擁抱著我,讓我想起了那天的母親,她好像也有如此的擁抱過我。
娘親這十年都不曾抱過我,我知道她不是生我的母親,而我只要貼近別人就可以感應到他們的事情,所以她害怕我知道一件事,可是那件事我一早就知道只是選擇什麼也不說出來。
「胖到那兒也走不動的話,你去看別的妹子,擁抱著別的妹子,我也就不能阻止你了。」我很清楚知道,吉桑喜歡聽這些話,因為他可以很激動的說心裡只有我一個人,這是娘親教的。
我向吉桑說娘親很快便要回來,他立即放開我,這就是旺里說的害羞嗎?
我送他到門外馬兒棚旁,直到他躍上馬時,我覺得自己當他的女人應該很幸福。他在馬上蹲下身來拍我的頭「你不要在路上給別人看見你發呆的樣子,會很危險的啊」,我看著他,雖然不明顯卻清楚的收到一句說話「他不是屬於你的,你也不屬於他」。
那是,為什麼? 是誰在說話? 旺里看著我,好像也聽見了,可是牠什麼也沒說跟著主人回去。



